桃源、冷山與赤壁——現代詩文名篇中的特別找九宮格時租意象–文史–中國作家網

前人在四方漫游,搜奇探勝之余,常常濡墨揮毫,縱情描摹面前的各類風景,給讀者留下鮮活活潑的深入印象。但是正如李賀“筆補造化天無功”(《高軒過》)一語所描述的那樣,有些才幹卓異的作家還能憑心造境而虛擬成辭,并不用觀看輒書而語貴征實。

盡管由此招致其筆端點染展陳的物色并不克不及對應面前萬象紛呈的風景,但在后世傳佈與接收的經過歷程中,這些特別的作品由于諸多機緣對付,仍成為世人追蹤關心的核心和臨摹的對象。

桃源:化虛擬為實際

身逢晉宋易代的陶淵明在《桃花源記》中刻畫了一個與世隔斷卻次序井然的方外世界,桃源中報酬迴避戰亂而遁進盡境,“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看似古怪荒謬的情節,卻寄寓著嫌棄虐政、復回渾厚的幻想。從六朝開端,“桃源”就成為文士命筆時驅遣的主要典實。家國淪喪而屈身事敵的庾信暗自裸露心坎的痛悔,“懷抱獨昏昏,生平何所論。由來千種意,并是桃花源”(《擬詠懷》其二十五),事已至此,夫復何言,唯愿闊別紛擾,別無奢看。烽火紛飛中冒險回家探視妻兒的杜甫,記載下滿目瘡痍的沿途不雅感,“緬思桃源內,益嘆出身拙”(《北征》),流離失所的近況更讓情面難自已。深陷黨爭而憂讒畏譏的秦不雅再次接到調令,不由哀嘆“霧掉樓臺,月迷津渡,桃源看斷無尋處”(《踏莎行》),用凄苦迷離的氣象抒寫徘徊掉所的苦痛。宦途蹭蹬的張可久遠想起“桃源洞,打魚人,因閑問話到柴門”(《寨兒令·山中》)的情形,渴盼著脫略行跡的生涯。首創陽明心學的王守仁又藉此闡揚哲思,“桃源在何許,西峰最深處。不消問漁人,沿溪踏花往”(《山中示諸生》其二),展顯露孤懷獨往的胸襟。這些遭際各別的作者不謀而合都將“桃源”視為超塵脫俗的象征,可謂陶淵明的異代相知。

誤進桃源的漁人盡管在回途決心留下標誌,但稍后聞訊而來的太守和高士終極都無功而返。隱秘的“桃源”畢竟位于何方,不免令人覺得獵奇。陶淵明在開篇提到“武陵人打魚為業”,很不難領導后世將文中的桃源同等于實際中的武陵(治今湖南常德)。孟浩然娓娓道出泛船武陵時的場景,開初江面波折迂回,“莫測幽源里,仙家信幾深”,所幸不久峰回路轉,“水回青嶂合,云度綠溪陰”(《武陵泛船》),線人之間頓覺滌盡囂塵。張喬則另辟門路,陳述在“武陵春草齊”時爬山尋幽的見聞,“路遠無人往,山空有鳥啼。水垂青靄斷,松偃綠蘿低”(《尋桃源》),油然生發失路早返的感歎。劉長卿又轉從行將遠游的伴侶身上著筆,“常愛武陵郡,羨君將遠尋”,悲嘆因受俗務羈絆,未能一同前去,“洛陽遠想桃源隔,野水閑流春自碧”(《送郭六隨從之武陵郡》),只能設身處地懸想對方的行跡,聊以平復心中的惘然。這些詩人或隱逸不仕而放曠山林,或身在魏闕而心存江湖,烏托邦式的“桃源”無疑帶給他們莫年夜的安慰。《桃花源記》還有諷刺世事的意味,著眼于此,借古諷今的也不勝枚舉。王昌齡在貶謫途中顛末武陵,因故稽留拖延,對政事平易近情多有清楚,“先賢盛說桃花源,塵忝那堪武陵郡。聞道秦時避地人,至今不與人通問”(《武陵開元不雅黃煉師院》其二),慨嘆面臨實際沉重的徭役賦斂,桃源人想必也不勝其擾,顯然是借題施展,藉此疏泄憤激。

將武陵視作桃源似乎瓜熟蒂落,可原文實在并無明白交接,這也為后人持續推求供給了極年夜的想象空間。性喜漫游的李白(一說為許堅)就將位于皖南山區的黟縣(今屬安徽黃山)視為另一處桃源,讚許道“黟縣小桃源,煙霞百里間。地多靈草木,人尚古衣冠”(《小桃源》)。聽說本地有樵貴谷,“中有十余家,云是秦人,進此避地”(祝穆《方輿勝覽》卷十六),與陶淵明所述確切千篇一律。蘇軾在追和陶詩時則明白指出,“天壤間若此者甚眾,不獨桃源”,還借助友人之口說起本身夢中所見的仇池(位于今甘肅西和)“可以避世如桃源也”,并徑稱“桃源行不遠,杖藜可小憩”(《和桃花源》)。本籍福建的李綱鄉情深厚,感到後人繚繞桃源的猜想都不足為憑,閩中深山年夜壑,人跡罕至,“何必更論仙人事,只此即是桃花源”(《桃源行》)。出任浙江遂昌知縣的湯顯祖又將眼光轉向浙東,“括蒼山里一桃源,似楚桃源較不喧”,比起楚地武陵,這里的桃源加倍安靜惱人,不愿屈己徇人的陶淵明也將“折腰終此寄田園”(《麗陽十憶·桃源》)。性好山川的響亮吉更是勇敢猜測,“我知栗里宅,便是桃花源”(《桃源行》),陶淵明躬耕栗里(今屬江西九江),儼然桃源中人,何須舍近求遠,再往武陵探尋呢?

晉宋以來與桃源故事相似的傳說在很多處所都有傳播,陶淵明很能夠在此基本上增飾潤飾,實在并未親歷其境。歷代文士興高采烈地要將虛擬的“桃源”指實,顯然是白費無功的。但細心尋繹其原委,倒并非緣于追奇逐異。在展敘桃源故事時,姚勉就痛切地指出,“愿令全國盡桃源,不用武陵深地方”(《桃源行》),可以或許安享不受拘束充裕的生涯,不恰是人們的配合祈愿嗎?明乎此理,則“桃源”畢竟在哪里,甚至能否真有“桃源”,實在都舉足輕重。正如極具批評認識的黃宗羲所言,一旦掉往不受拘束充裕的保證,“即無桃源,亦何往而不成避乎?”(《兩異人傳》)

冷山:變泛指為特指

唐人張繼固然存詩無幾,可一首《楓橋夜泊》倒是到處頌揚的佳作。早在北宋就有報酬之刻石樹碑,明清兩代又接踵重刻。未能訪得詩碑的姚配就略感遺憾,“傳播佳句自唐朝,詩版還隨劫火銷。只要疏鐘添客恨,瀟瀟暮雨過楓橋”(《夜過冷山寺》其二),只能在雨中散步,領會詩中的凄迷況味。歷代文士游歷楓橋,往往編削隱括其成句。遠行到差的陸游在此思路萬千,“七年不到楓橋寺,客枕仍然三更鐘。風月未須輕感歎,巴山此往尚千重”(《宿楓橋》),不由震動對茫茫前程的隱憂。親歷明清嬗代的陳維崧親身體驗到“楓橋漁火星星處,鐘聲客舫初度”(《齊天樂·楓橋夜泊用湘瑟詞楓溪原韻》),馬上勾起對如煙舊事的追想。吟詠時直接說起詩人名號的也不在多數,“幾度顛末憶張繼,烏啼月落又鐘聲”(高啟《泊楓橋》),“風騷張繼憶昔時,一夜留題百世傳”(沈周《和嘉本初夜泊楓橋》),“欲尋張繼停船處,一片蒼山暮色橫”(褚逢椿《過楓江憩冷山寺》),“本日重來憶張繼,暮煙疏雨草蕭蕭”(張鵬翮《楓橋》),真可謂人以詩傳。

不外稍事斟酌,張繼詩中的“冷山寺”畢竟應當若何懂得,難免令人生疑。正如宋末湯仲友所說,本日所見位于楓橋之畔的冷山寺,“孤塔臨官道,三門走運河”(《楓橋》),并不坐落在山上,稱作“冷山寺”頗覺蹊蹺。據諸多宋代方志記錄,這座寺院原名普明禪院、妙利普明塔院,或徑稱楓橋寺,并沒有“冷山寺”的別號。宋人題詠之作,如張師中《楓橋寺》、孫覿《過楓橋寺示遷老》、張镃《過楓橋寺》、程公許《楓橋寺小憩》、李龏《游楓橋寺》、俞桂《楓橋寺》等,也均無“冷山寺”之稱。南宋末周弼雖有《楓橋冷山寺》,但此中“江楓吟詠工,幽寺冷遺蹤。不改前朝路,猶聞三更鐘”如此,顯然是針對張繼之作而言的,題中的“冷山寺”也只是沿襲相承罷了。直到明代的文獻中,才明白改稱為“冷山寺”。也許發覺到有些名實不副,又有人將其與唐代詩僧冷山牽附在一路,以為冷山曾在此棲身,故后世便以此為名,以示留念。此說一向因循至今,甚至將難以考知的建寺時光上溯至南朝梁代,但因缺少晚期史料佐證,生怕難以根據。不只這般,假如再追蹤一下張繼此詩在晚期的傳播,情形就更為復雜了。中唐時高仲武編選《復興間氣集》,收錄此詩時題為《夜泊(一作“宿”)松江》。松江盡管也流經姑蘇,但與楓橋相距甚遠,和楓橋寺并有關聯。據此揣度,張繼現在心機飛奔,未必就在楓橋之畔;即便確切泊船于楓橋,且近旁已建有寺院,也盡不會稱作“冷山寺”。楓橋四周圍繞著靈巖、天平、支硎等諸多山脈,張繼所說的“冷山寺”當系泛指位于周邊群山上的寺院。后世因詩題中有“楓橋”二字,就想當然將詩中的“冷山寺”坐實為楓橋寺,并更換寺名以便與之相符,為了自相矛盾,又進而輾轉附會上詩僧冷山。

跟著寺院稱號的更迭,“冷山寺”由泛指轉為特指,相干題詠也應運而生。風騷自賞的唐寅對寺內鐘聲尤為敏感,“譙閣更殘角韻悲,客船夜半鐘聲度”(《蘇州八景·冷山寺》),在其概況的佯狂不羈下,還有不為人知的凄苦。編選過《唐人萬首盡句選》并收錄張詩的王士禛冒雨進寺,賦詩邀寄兩位兄長,“十年舊約江南夢,獨聽冷山三更鐘”(《夜雨題冷山寺寄西樵、禮吉》其二),在孤寂中期盼著手足早日歡聚。由於更換寺名時牽附到禪僧冷山,有些詩人也會順帶說起。得償所愿的王庭贈詩給冷山寺僧,說起本身“為憶鐘聲尋古寺,得因遺象識冷山”(《過冷山贈在昔》),總算不虛此行。夜深時才促趕來的袁翼就沒那么榮幸,“烏啼月落句仍在,拾得冷山僧不逢”(《楓橋夜泊》),目睹寺門緊閉,只能徒呼何如。有些詩在不經意間提到四周周家教遭的狀況,如“古寺西邊路,青山滿目中”(王稺登《冷山寺》),“寺樓直與眾山鄰”(陸鼎《冷山寺》),留意到繚繞楓橋的群山,也有助于懂得張繼所謂“冷山寺”的本意。

張繼提到的“夜半鐘聲”也激發過很多紛爭。歐陽修率先提出質疑,以為“三更不是打鐘時”,詩人只顧“貪求好句而理有欠亨”(《六一詩話》)。但很多人不認為然,并舉出各類寺院在夜半敲鐘的證據。詩人們對此也留心察看,袁翼在深夜聆鐘后就說“百八聲清方夜半,江楓漁火認茅庵”,自注中還誇大“冷山寺鐘至今夜半乃撞,知唐人非誕語”(《八秋詩和王窗山明府韻·秋鐘》)。不外張繼當日臨景結構,唯求興象之合,“冷山寺”既是泛泛而言,“夜半鐘聲”也未必確有其事。當然,萬籟俱寂的夜空中回蕩起低徊婉轉的鐘叫,確切增加了不少空靈明朗的神韻。冷山寺在清末曾整修一新,餐與加入落成典禮的嚴震即席賦詩個人空間,有云“即今引得蓬萊客,愛聽鐘聲跨海來”,還徵引座中japan(日本)學者的話,說張繼此詩“japan(日本)亦傳誦到今”(《丁未孟春楓橋冷山寺修葺落成即席呈陳筱石中丞》其二),足見余音裊裊的冷山晚鐘對域外讀者也具有特別的吸引力。

赤壁:從誤認到確認

蘇軾暮年回想終生坎坷,曾不無激怒地說,“問汝生平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自題金山畫像》)。屢遭遷謫的經過的事況確切對其身心形成極年夜損害,可跋前躓後的窘境也促使他痛定思痛,在創作中不竭沉潛砥礪。遭受“烏臺詩案”后,他在黃州(今湖北黃岡)開端了第一段貶居生涯。前后四1對1教學年多時光內,他數次游覽本地的赤壁山,接連寫下《念奴嬌·赤壁懷古》《赤壁賦》和《后赤壁賦》。這組“赤壁三詠”在宋代就備受推重:纂輯過《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師長教師詩》的王十朋對此喜愛有加,盛贊“讀公赤壁詞并賦,如見周郎破賊時”(《游東坡十一盡》其六);精于評鑒的胡仔推重《念奴嬌·赤壁懷古》“語意高深,真古今盡唱”,又提到“近時有人和此詞,題于郵亭壁間”(《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五十九);有人在黃州觀賞蘇軾舊居,曾“行書《赤壁賦》于壁間”(張世南《游宦紀聞》卷一);至于曹冠《哨遍》(“壬戌孟秋”)、劉學箕《松江哨遍》(“木葉盡凋”)、林正年夜《酹江月》(“泛船赤壁”及“雪堂閑步”)、劉將孫《沁園春》(“壬戌之秋”)等,更是接踵將前、后《赤壁賦》剪裁后隱括進各類詞牌,藉此抒情自遣。

在江漢流域共分布著五處“赤壁”,據史料訂正,位于嘉魚(今屬湖北咸寧)的一處才是三國時迸發赤壁年夜戰的原址。不外在蘇軾前后,都有人將黃州赤壁誤以為舊日魏、吳兩國的鏖戰之地。出任黃州刺史的杜牧有不少詠古之作,“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赤壁》),“不幸赤壁爭雄渡,唯有蓑翁坐垂釣”(《齊安郡晚秋》),體味著盛衰興亡的無常。進蜀到差路過此處的陸游觸景傷懷,“君看赤壁終痕跡,生子何必似仲謀”(《黃州》),悲嘆本身脫穎而出而瓠落無成。對于黃州赤壁能否為三國古疆場,蘇軾在創作時卻是不無疑慮,“故壘西邊,人性是,三國周郎赤壁”(《念奴嬌·赤壁懷古》),“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赤壁賦》);在自書《赤壁賦》時有跋語稱,“傳云曹公敗處,所謂赤壁者,或謂非也”(郎曄《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一引);待實地勘探后也坦言,“黃州守居之數百步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處,不知果能否?”(《東坡志林》卷四)語氣都有些游移不定。

盡管黃州赤壁并非真正的汗青遺址,可由于蘇軾“赤壁三詠”獨具的魅力,仍有人將功補過,將兩個分歧的“赤壁”牽合在一路。繪制過東坡小像并以行書《赤壁賦》著名的趙孟頫就說,“周郎赤壁走曹公,萬里江流斗兩雄。蘇子賦成奇偉甚,長教人想謫仙風”(《題四畫·赤壁》),捕獲住周瑜和蘇軾意氣風發的剎時。深受東坡影響的元好問則還有感慨,“自得山河在眼中,凡今誰是出群雄?不幸當日周公瑾,憔悴黃州一禿翁”(《赤壁圖》),惋嘆蘇軾年青時雖如同周瑜普通睥睨神飛,但歷經摧折終至低沉頹唐。評閱過《東坡詩選》的袁宏道又讚許道,“周郎工作坡公賦,遞與黃州作主人”(《過黃州》),將兩人并推為黃州最主要的象征。來自蜀中的李調元更是不遺余力地夸贊鄉賢,“赤壁已無橫朔氣,黃州另有洞簫聲”(《黃州》),雄姿英才終告煙消云散,文采風騷卻能垂諸長遠。

為防止耳食之言,有人索性轉而確認黃州赤壁自有擅場,不用再和赤壁奇跡較長絜短。治學謹慎的王炎分辨真偽卻并不以此為軒輊,“烏林赤壁事已陳,黃州赤壁全國聞。東坡居士妙言語,賦到此翁無前人”(《題徐參議畫軸三首·赤壁圖》),將黃州赤壁的名噪一時回功于東坡的盡妙詞翰。裒輯過黃州文獻的朱日濬也以為不用糾結,“赤壁何必問出處,東坡本是借山水。古來勝跡原無窮,不遇秀士亦杳然”(《赤壁懷古》),光榮山水物色得以與佳人筆墨彼此遇合。異樣罹遭文禍的潘耒以為蘇軾所作自寓深意,“聊借好漢發感歎,移山走海在筆端。一詞兩賦照千古,山名顯赫垂不刊”,得有東坡表揚吹噓,黃州赤壁足堪不朽。身為黃州當地人的劉子壯也絕不諱言,“赤壁千年奇跡疑,漫勞過客訪殘碑。雖無一炬周郎烈,卻有三秋蘇子詞”(《赤壁》),黃州赤壁被證偽當然不無遺憾,但仍有東坡為其添光減色。

既然黃州赤壁足以自立而無需比附三國遺址,就此直接與蘇軾神交冥契的文士也不一而足。侘傺掉志的辛棄疾慨嘆“雪堂遷客,不得文章力”,對其遭受感同身受,“看中磯岸赤,直下江舞蹈教室濤白。三更一聲長嘯,悲六合,為予窄”(《霜天曉角·赤壁》)。力求興復的文天祥也心有戚戚,“我亦洞簫吹一曲,不知出身是蜉蝣”,更空想能召邀東坡傾訴衷腸,“玉仙交往清風夜,還識山河似舊不”(《讀〈赤壁賦〉前后二首》)。曾為《蘇文忠公詩合注》撰序的錢年夜昕對其作品自是熟稔在胸,在不雅摩畫作時就懸想畫家未及展示的情形,“危巢夜半驚棲鶻,知是昔時長嘯聲”“盡壁登臨應更快,笑它二客未風騷”(《題爻吉兄〈赤壁圖〉》),蘇軾昔時“攀棲鶻之危巢”“劃然長嘯”,而“二客不克不及從”(《后赤壁賦》)的颯爽英姿似乎就在面前。被譽為東坡再世的張問陶也想落天外,“我似橫江西往鶴,月明如夢過黃州”(《過黃州》),仿佛化身為東坡筆下“橫江東來”“掠予船而西”(《后赤壁賦》)的一羽孤鶴,持續傳遞著原作中縹緲奧秘的余韻。

當陶淵明、張繼和蘇軾在潛心摹寫的時辰,或凌虛蹈空而并未身臨其境,或泛詠山川而并非確有所指,或承訛踵謬而難免牽合比附,并不完整拘泥于身經目接的真正的場景,但并沒有影響后人對這些作品的由衷愛好。而底本出于冥搜玄想的桃源、冷山和赤壁,更是在歷代文士樂此不疲的追臨摹效之下,經過衍化遞嬗而層累積淀,終極凝聚成意蘊豐盛、情韻悠遠的特別意象。

(作者為復旦年夜學中國現代文學研討中間、中文系傳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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